原标题:
海丝贸易路上的“漳州甄选”
——国内首部多维度楼体沉浸式演艺《再回闽南》解读(二)

剧场中出现的明漳州窑五彩罗盘航海图瓷盘道具

剧场中布置的绸缎铺和漳缎道具

剧场中模拟瓷盘装箱场景
在《再回闽南》的故事里,有一位名叫张水仙的女子,她的丈夫随福船远赴南洋。这名字不禁让人想起,水仙花,原来也是“客”。它自南欧与地中海远道而来,唐时顺着古老的丝路落脚漳州,宋时成为花界“顶流”。黄庭坚曾为之倾倒,写下“凌波仙子生尘袜,水上轻盈步微月”的佳句。历经千年培育,这异域之花唯独在漳州圆山脚下孕育出独一无二的馥郁芬芳,化作中国人岁末案头一抹清雅春意,具象了漳州游子的乡愁。
一朵花的旅行,道出龙江土地的个性——开放、接纳、转化,然后带着新的名字与生命,走向更广阔的世界。
海上来,海上去。漳州人和物,有走出闽山闽水、漂洋过海过番的基因底色。闽南的审美、技艺与生活方式,凝结在瓷器、织物等“外销品”上,随着闯海人登船远航,成为风靡异域的“漳州甄选”。
【一】行销海外
造船,对闽南人来说是“看家本领”。圣杯屿元代沉船出水过龙泉青瓷,这是漳州海丝贸易的前奏。
浩海茫茫,海丝路上,漳州海师如何测定船所处方位?陈列在漳州市博物馆的“量天尺”给了我们答案。目前全国水下考古仅发现两件量天尺,唯漳州这件保存完整,长28.5厘米,一边有刻度,一边无刻度。量天尺的使用方法,应是海师紧握无刻度处,下端与海平面齐平,上端测得北斗七星的高度,即是该船只所在的纬度。漳州先民的航海智慧,令人叹服。
既有技术,尚需“东风”。
明万历初年,漳州月港的帆樯开始密集。海禁200多年,隆庆元年(1567年),明朝在月港撕开了海禁的口子。漳州市博物馆海丝厅的展柜里,“隆庆开海碑”拓片落款“隆庆元年八月吉日”,指示这是中国海上贸易史的界碑,证明了月港崛起于首轮全球化浪潮。
自此,月港成为东西洋航路的起点。无数的“漳州甄选”从这里扬帆起航。
货品中最多的是瓷器。漳州平和南胜、五寨一带窑火彻夜不息,烧造的青花大盘被称为克拉克瓷,底部粘着粗砂,是区别于景德镇窑的胎记。
丝绸也是大宗。《厦门志》开列清代出洋货物,首列“漳之丝绸纱绢”。漳州府志亦有类似记载。漳缎、漳绒、漳绣自明代便是漳州名产,工艺沿运河北上,成为苏杭织坊竞相仿制的范本,京师贵胄亦以漳绒为尚。
烟草“火”到京城。万历三年(1575年),烟草由吕宋传入月港,石码成为中国最早的烟丝加工地。上海中国烟草博物馆里的《康熙六旬万寿庆典图卷》摹本清晰画着,北京西直门外的街市上六七幅“石马名烟”店幌迎风招展。可见清朝时,漳州烟丝已是行销京城的名牌。
还有雨伞、木屐、纸扎、铁器等也曾随着车马舟船走出漳州,行销各地。
【二】闽南织造
观剧时,我总想起那句歌词:男儿不怕千般苦,女儿能绣万种花。剧中集中展现了男儿的拼搏与舍生,女儿的坚韧和灵巧则藏在舞台背后。光影下,演员的衣袂与木偶的华服熠熠生辉。细看,那是漳绣的纹样。
漳州女子善绣,素来有名。漳绣起于明代,与漳纱、漳绒并称漳州织造三大工艺,有“中国第五大名绣”的声名。龙凤、花卉、博古,在真丝底料上,闽南绣娘以银金线细细盘出空心打籽绣、凸金绣,绣品构图新巧,色泽斑斓。明清时,漳绣成了朝廷贡品,并出海外贸。最盛时,漳州西郊遍植桑树,养蚕成缎,女红撑起一家生计。
传统的漳绣十分艳丽。这审美生于闽南烟火。闽南暑湿,织物需挺括透气;礼俗繁盛,艳丽衣裳是身份的象征。那些守候在红砖厝里的母亲与妻子,便将担忧、期盼与祝祷化作夸张、惹眼的绣样,刺进织物经纬中。
也许你还会想起这两个词——漳绒与漳缎。漳绒以丝织就,表面绒圈耸立,质感敦厚,色泽如玉凝光。漳缎则在滑软的缎地上起出立体绒花,雍容华贵,曾是进献宫廷的珍品。如今,完整的漳绒、漳缎机杼声在漳州本地已罕见,其技艺精髓在江南的云锦与宋锦中得以延续。漳绣的针线,仍活泼地穿梭于戏曲袍服、布袋木偶等场景之上。只是有机质难于水下存留,至今未见沉船出水的漳缎,文献里白纸黑字还记着曾经满舱的流光。
【三】窑火照江
剧情推移至码头,瓷器正装入船舱。漳州瓷,大多来自漳州腹地的群山。隐藏在丛山之间的南靖东溪窑、平和南胜窑目前已被世人熟知。
长达近200年的海禁圈住了闽南人的闯劲,直至明朝隆庆元年(1567年),月港开放像一道敕令,唤醒了这片沉睡的土地。
瓷窑总是依水而建。如东溪窑,深藏于永丰溪畔的竹海。当地“大木为薪,瓷土为材,溪流为脉”,构成了完整的产业生态。横式阶梯龙窑,形制宏大,一窑可纳万器。窑火熄灭后,瓷器由挑夫运至溪边,装上舢板竹筏,汇入九龙江西溪、北溪的干线水道,最终聚集于月港,等待远洋的福船。
其中,有一种瓷器风靡世界——克拉克瓷。它以开光分割布局,纹饰繁密,充满异国情调,是欧洲贵族竞相收藏的“白色黄金”。如今在漳州市博物馆的展厅里,在圣杯屿沉睡海底的遗珍中,我们依然能窥见它昔日的风华。
瓷器之路,亦是审美与技术的交流之路。漳州窑工敏锐地捕捉海外市场的风向,不断调整器型、釉色与画片。南澳Ⅰ号沉船出水了上万件漳州窑瓷器,多为欧洲客人钟爱的大盘,大盘直径多在30厘米,纹饰有仕女、麒麟、牡丹、双鱼等。这些瓷器在船舱里摞叠成山,正要驶向马尼拉、巴达维亚,再辗转欧洲。
沿着海丝之路,闽南山区的窑火,照亮了遥远的欧陆客厅。
【四】开放格局
织物与陶瓷之外,片仔癀的药香萦绕在南洋药铺,八宝印泥的朱砂点亮了异邦书斋,咸金枣的酸甜慰藉着游子的脾胃……
一个月港,一段商路,繁荣了市舶,重塑了漳州的生计与心灵。它让深山里的窑火为世界而燃,让巷陌中的织机为远帆而歌。正是这扇敞开的海洋之门,赋予了漳州人“敢闯敢拼”的底气与视野。下南洋,凭借的是胆识,依傍的是故乡的技艺与文化。
《再回闽南》将这些散落的珍珠串起。它让我们看到,闽南的开放,不仅在于人的迁徙,也在于物的流转。不显眼的小物件,像一艘艘无形的小船,载着漳州的山水灵气、匠人巧思与俗世温情,从九龙江的毛细血管出发,驶入浩瀚的全球史册中,成为世界文化拼图中不可或缺的一块。
(漳州融媒记者 张晗 文/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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